我时刻都在怀疑自己

来源:    2008-05-05 评论 0 条 字体:[ ] 收藏 投稿
    文章摘要:我时刻都在怀疑自己
他们说我不了解中国文化,可我从来也不想假装成对中国文化很了解。我知道,这是座非常好的建筑,我们在建造未来的传统,我相信中国可以在它身上找到自身的价值

  “我是个年轻的作家。”

  70岁的保罗·安德鲁这样介绍自己。

  两本小说,两个演讲,两场媒体招待会,安德鲁的上海行程被排得满坑满谷:3月9日中午,他在外滩5号给外国友人念诵《国家大剧院》的篇章;下午,他出现在上海书城,向中国读者签售新书《记忆的群岛》。3月10日中午,他吃着海鲜蔬菜色拉,向餐桌边的西方记者讲述他的中国见闻;下午,他坐在绍兴路老洋房里,接受中国媒体的轰炸提问;晚上,他在同济大学还有一场名为“设计的文化与技术意义”的演讲。随后,他将飞回巴黎,或许飞机就停在夏尔·戴高乐国际机场,那是他29岁时的成名作。

  “当然,我更是位年长的建筑师。”

  每年,全世界有数以万计的旅行者,在全然不知其名的情况下体验过这个法国人的设计:从戴高乐机场开始,他先后主持设计了开罗、尼斯、雅加达等全球大约50座机场,以独有的方式实现了空间的跨越。

  “很多建筑师能在一些选项中做出选择,但通常情况下,他们不会有自己的观点,他们只会给出通用的做法。一些人可以那样做,但我绝对不能,如果没有亲身经历寻找解决方法的整个过程,我就无法做出任何一个选择。在我设计的建筑中, 95%我都亲身参与。 字串6

  “我常对我的学生说,你能做什么往往与你对事物的怀疑成正比。怀疑是一种动力,你必须怀疑。事实上我时刻都在怀疑,怀疑自己的工作,从不轻信任何人、任何事情。”

  在中国,安德鲁设计的第一件作品是上海浦东国际机场,随后,他开始了在中国城市版图上的扩张,又设计了广州体育馆、上海东方艺术中心等公共建筑。

  1998年,安德鲁在皇城根前动土,开始设计意义重大的中国国家大剧院。当人们热议这枚法国人制造的“蛋”是否体现中国特色的时候,安德鲁坚信自己的作品跨越国界,属于未来:“我一直记得高迪谈论神圣家族大教堂时说的这句话( 他知道无法将之完成),‘其他人会完成它的。’那是对生命、对时间的怎样的一种信任啊,他在我们所有人之上摆置了一种无法达到的绝对,因而相对化了所有创造中包含的绝对个性。”

  10年后,国家大剧院落成,安德鲁成了明星,他的蛋形设计似乎成了某种特立的建筑风格,但他并不想成为某种风尚的引领者,“风格的概念对于自尊的创造者而言是一句空话。事实上,我十分讨厌建筑师是时尚引领者的说法,我从不认同。国家大剧院前后延续了10年,10年时间早已没有什么时尚可以流行了。我们就是我们自己,如果一个项目选中了你,或许让你成名了,但并不意味着你开创了一种时尚。时尚会让你迷失。当你进入一个项目的创作设计中,你必须保持独立的自我。当然,国家大剧院是我此生最重要的建筑。” 字串8

  朱镕基总理说,我们给你这块土地,是中国最珍贵的黄金之地

  鸭蛋、牛粪、水母、海蜇皮……,伴随着铺天盖地的争议,国家大剧院有一堆让人津津乐道的绰号。“我很少看到鸭蛋。大约60年前我吃过鸭蛋,只记得鸭蛋壳带青绿色。不过时间越久,我越喜欢‘蛋’的绰号。比起其他绰号,‘蛋’将更会经得起时间的考验而流传下去。”

  10多年前,安德鲁发现刊登在《中国日报》上的一篇文章,决定竞标国家大剧院。“那是一个星期六上午,我在上海,我和合作伙伴达米基叶讨论了那篇文章的内容。我说,我们应该参加这个竞赛,这将改变我们的观念,我们也会学到新东西。他非常同意我的意见。竞赛之初,我从没期望我会赢。如果我们足够幸运,通过了竞赛第一轮,应该能过第二轮。最后过了四轮。这表明我们远不止是机场专家。如果我们没有参赛,那才是真的失败。”

  安德鲁曾对他的中国朋友董强(《记忆的群岛》的译者)聊起一件轶事:在大剧院设计图纸需要进一步深入论证的重要关头,朱 总理接见了他。安德鲁匆忙出发,急切中,竟然穿了两只不同的鞋。谈话过程中,朱总理突然将眼睛往地上看。窘迫的安德鲁以为朱总理看到了他两只鞋子不同的“熊样”,结果,朱总理一字一顿对他说:我们接受你的设计,会承担非常巨大的压力。我们给你这块土地,是中国最珍贵的黄金之地。全中国人民都会来品评你的作品。假如有一天,有5 1%的中国人赞同你的作品,你就成功了。 字串9

  “安德鲁非常敬业,一个月来一次工地。让人感动的是,退休后的这两年,他都是自费从法国来工地。”国家大剧院中方设计总负责人姜维回忆道。

  为了从不同地点与角度拍照,安德鲁几乎走遍了长安街。一有时间,他就登上景山,或到紫禁城最高的平台上去看大剧院的外观。

  “这是个有难度并且会受到很多苛求的职业。它会带来短暂的欢愉,有时不免会有许多失落。由于评判者对设计作品往往不甚了解,有时会很轻视它,对设计师来说,这样的痛苦简直难以忍受。”

  在上海书城签售会上,他向一位建筑界老者袒露,自己一度曾想放弃大剧院的设计。

  “那时,我们接到指示,要修改建筑的位置,要求从紫禁城和天安门不能看到它。我们被要求将大剧院退后70米。这让我非常气愤——你们不能把我的建筑像家具一样移来移去!之后,我们不停地修改,修改,再修改。”说着说着,这位羞怯的法国绅士提高了嗓门。

  如今,大剧院正式运营已有数月,但景山上那些打太极拳的老人不时还是会冒出一句,“这叫啥玩艺儿呢?”面对争议和压力,安德鲁说:“他们说我不了解中国文化,可我从来也不想假装成对中国文化很了解。我知道,这是座非常好的建筑,我们在建造未来的传统,我相信中国可以在它身上找到自身的价值。” 字串2

  从没想过自己设计的建筑

  会成为杀手


  “圆形与人性之间,存在一种隐密的、甚至构成性的关系。”这是《记忆的群岛》里的一句话。

  同济大学,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报告厅。

  灯光暗了下来,屏幕上投射出安德鲁的演示文档。

  第一页:龙头下的水珠;第二页:树叶上的露珠;第三页:睫毛上的泪珠。

  “它们的形状都一样。那这是什么?情感!”

  闲聊文学时,安德鲁告诉记者,他十分喜欢中国作家莫言:“他的作品有一种直接而强烈的感情。”他提到了《檀香刑》。

  第二天,被问及2004年戴高乐机场2E候机厅坍塌事故时,安德鲁的叙述令人恻隐:原来,他的内心有“泪”,甚至受着“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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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gs:设计师 建筑设计 室内设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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